马车在道上奔跑行进，一路上是不间断的颠簸和两个男人不时的交谈，尖锐而狡诈的声音被风撕扯串连。
“我们的运气太好啦，竟然能找到消失了二百多年的人偶。
把她卖给贵族默林氏一定能大赚一笔！”
矮个子兴奋地手舞足蹈。
“别兴奋过头了。
你没听过这样的流言吗：人偶芙蕾是毁灭的象征，复仇的使者。
数百年来，凡是她出现的地方就将变恶魔的复仇场。”
高个子一副谨慎腔调。
“哥哥，用不着那么小心翼翼，那些不过是流言罢了。”
“那么历史上斯黛丽古堡离奇的冲天大火也是人们编造出来的吗？”
“这，这……。”
矮个子吞吞吐吐。
“要尽快把她处理掉，越快越好。”
高个子说地斩钉截铁。
芙蕾姬，暗夜下的毁灭天使。
微翘的嘴角是哀艳的弧度。
马儿依旧行驶向前，两个男人沉默地驾车，风穿过敞着的窗将车内破旧的布帘拨弄出声响。
呼呼，呼呼，翻动个不停。
在这样单调的声响中，睡意渐渐袭来，不自觉一点点合上沉重的眼。
这里，是哪里？漆黑的夜幕，银白的世界，绒雪在微弱的悉簌声中徐徐下落。
宽敞道路边的明亮路灯，开出十八朵永不退色的橘红夜莲。
路西尽处立着一座古堡，藤蔓纹路的黑色大铁门被雪覆上厚厚一层皓白。
屋内的灯光穿透浅黄的拱形玻璃窗，照亮爬满窗沿的玲珑冰花。
古堡深处的房间内，胡须银白的老人小心翼翼地掀开嵌着镏金徽章的精致紫檀木盒盖。
她穿了件蓝色收腰绸裙，足上是一双棉白的长腰绒袜，颈间还系了一条浅玫瑰色沙巾。
孔雀蓝般透明的眼眸，鲜活似湖水，泛起柔柔粼光。
她的神情，宛若熟睡的婴孩一样安宁。
碧蓝的眼眨了眨，她额间生出瑰丽的光束。
那光迅速扩展并且燃烧起来，整个城堡霎时被笼罩在凄厉的火光之中，犹如绽开一朵朵鲜艳滴血的蔷薇。
纷纷扬扬的白雪也掩埋不了这一株株株殷红的花朵。
风行走得更加急迫，布帘的抖动声变得惨烈。
车轮与顽石的强烈撞击惊醒了我。
刚一睁眼却看见那貌若泣血的蔷薇，一慌神竟然涌落两滴泪。
待视线再次清晰时才发觉，只是幻觉一场。
如此熟悉的场景，可我无法确实想起那些因缘过往。
像是透过雾气氤氲的窗看风景，只瞧见大致轮廓，辨不清细腻容颜。
马车行走了数月，窗外的景色一再变迁。
翠绿的树已落尽枯黄的叶，光秃着枝桠与愈行愈冷的风纠缠不歇。
第一场雪降临时，马车停止了颠簸。
高大的兰顿斯城门上镌刻着一双羽翅，初降的积雪勾勒出它凹凸的轮廓，好似神的翅膀。
我在破败的窗帘缝隙间与它擦肩而过，却仿佛被鲜红的烙铁灼过。
那种清醒，那种疼痛，许久前的铭心刻骨。
竟发生过些什么？是怎样深刻的印记？
想不起，我依旧想不起。
混沌的念想，错位的记忆。
梦境与幻觉的交错分合让我偶尔不知所措失神恍惚，然而潜藏在心的那份冰冷怨念依旧坚不可摧。
这么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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